問：如何看待現代的密宗？

答：密宗本身如果是真正的密法，是要持戒的。但是，西藏接近印度，現在西藏的藏密，問題很嚴重——因為它接受了印度教的瑜伽，瑜伽裡面有雙修。所以，瑜伽的雙修不是正統的佛教。

密宗從唐朝傳到了漢地和日本。在漢地，幾乎沒有在流通正統的密教。密宗傳到日本叫做東密（空海大師）；在西藏叫做藏密。這個問題就來了：後來的這一千多年，它變得很複雜，就是因為它接受了印度教的瑜伽，它有很多雙修。

現在的問題很麻煩：就是講到這個密宗的時候，變成不知道什麼是正統的密宗。並不是漢傳誤會藏密，而是在臺灣，就發生太多的問題，都是喇嘛的問題，都是上師的問題——女孩子搞了大肚子，報紙上登的版面很大。這個在臺灣，你睜著眼睛沒有辦法去否定它，這個問題真的存在，這是很嚴重的問題。

這是人為的因素影響到了真理，而真理並沒有什麼改變。而且，這已經成為普遍性的問題，變成——人為的因素破壞了真正藏傳的精神（包括很高層的，包括寫書的，也發生了很大的問題）。

現在，在臺灣，大家對於密宗的問題，信心有的還是有。但是，密宗在人們的心目中，幾乎是畫叉。因為，它的問題太嚴重了，不是一次、兩次，而是太多、太多。

所以，真正的密宗是要持戒的，八大宗派沒有一個宗派不持戒可以成佛，這是絕無僅有，也是不可能的。持戒清淨，你才有戒定慧。

問：如何看待修學的次第問題？

答：從次第的角度來講：像獻曼達、磕大頭、百字明等，說實在話，有些次第只是漢傳裡面所講的階位。但是，如果真正悟到真如、究竟第一義諦的時候，並沒有這個東西。這些是為了眾生，善巧方便所設立的階位跟次第。我們不否定，它也產生一些功效。但是，不一定適合每一個人。

像禪宗裡面講的：一悟即入如來地。漢傳的佛教，它是一下子就讓你體悟到最究竟的地方。所以，在《楞伽經》裡面講：證悟到真如、究竟第一義諦的時候，初地就是八地；五地就是四地；二地菩薩就是三地菩薩；十地菩薩等同三地菩薩……哪來的次第？萬法唯心現量。

所以，你講的次第，對某一些禪宗的證悟、體悟，或者是「一悟即入如來地」（頓悟）來講，是沒有這個東西的。

問：如何看待依次第修行這個問題？

答：如果你對內心裡面的煩惱不瞭解，對究竟義不瞭解，拜到最後，你所有的舉動，我現在問你：佛是造作還是不造作？佛如果有造作，就變成生滅；佛如果沒有造作，如何依體起用？造作也不對，不造作還是不對。

《楞伽經》第一句話就告訴你：「無有佛涅槃，亦無有涅槃佛。」佛從來沒有生，佛從來沒有滅；佛從來沒有增，佛也從來沒有減。這些沒有生滅、增減的東西，究竟實相第一義諦，才是佛的究竟真心。

所以，漢傳還是很偉大的。《菩提道次第廣論》裡面講：下士道、中士道、上士道；四諦、十二因緣、六度……我們都尊重他的看法，沒有什麼好與不好的問題。但是，真正要講研究的話，《楞嚴經》就講得比《菩提道次第廣論》，還更究竟，還更詳細。

漢傳的人認為要磕大頭，要用體力，叫做實修。我們尊重他的看法。但佛教裡也有般舟三昧啊，你要講實修，難道說六祖沒有修嗎？六祖有這樣子磕大頭嗎？再來，達摩大師有像他們這樣磕大頭、獻曼達嗎？也沒有啊。那達摩大師是何許人物？六祖又是何許人物呢？所以，用一種標準，來討論所有的眾生，我認為有困難。

作為一個出家人，師父認為：究竟義還是比較重要。成佛最究竟的實相的道理，如果不知道的話，無論你磕幾百個大頭，我都把他們判為——盲修瞎練。

有一個學密宗的人來，他每天都拿個東西轉轉轉，嘴巴念「唵嘛呢叭咪吽」。我問他：「你這樣轉的目的是什麼？」他說：「我這樣轉的目的，是祈求下一輩子日子好過一點，還有，祈求我們西藏的佛教興盛一點。」他的觀念還是寄託在下一輩子，對當下的證量的問題沒有去討論。我們也不能說，這樣的例子，就代表所有密宗對修行的看法，我們尊重他個人的知見。

關於密宗，我們也看到：在西藏的馬路旁邊三步一拜的現象；看到繩子上綁了很多的幢、幡、經典；看到疊著的石頭上，寫著《六字大明咒》等等，到處都可以看到這些。我們尊重那個地方的文化。

佛法來到西藏，融入西藏的文化，我們尊重；佛教傳到漢地來，漢傳也融入了儒家的思想、道家的思想，我們也尊重。但是，從我這樣修學佛道四十年來，從大學一年級碰到佛法到現在，二十歲到現在六十歲了，八大宗派我都瞭解，哪一個區域性的文化我也瞭解。我認為：漢傳講的還是非常究竟，只是根器不一樣，他所要的不一樣。不一定說，要按照次第來，要磕大頭，要獻曼達，或者念「唵嘛呢叭咪吽」幾十萬遍，或者《心咒》持幾十萬遍，或者《上師傳承咒》要持多少萬遍……在禪宗來講，這個是生滅的東西。

我們要瞭解：密咒是佛語，持戒是佛的身，但是，重點在於——禪宗是佛的心法。人家問：師父，什麼是禪？有個法師回答：禪——定就是慧，慧就是定。搞了老半天，都沒有抓到重點。我到臺灣大學上課，第一句話就告訴他們：什麼是禪？禪就是佛的心！

一個小孩子想要孝順父母，如果不能夠體會父母的這一顆心，不能算是一個孝順的孩子；一個佛陀的弟子，不能夠體會佛的這顆心，也不能算是一個佛陀的弟子。單單在相上來講，這樣一直拼，那不是真正的修行人。真正的修行人——要契入佛的心，實相無相，涅槃妙心，不離文字。

所以，我認為：證得真如，才能夠成佛。如果沒有這顆真如本性的心，免談，根本就不可能。佛的心都不知道，你成什麼佛呢？

成佛其實也是名詞，裡面沒有佛，沒有眾生，也沒有涅槃。生死、涅槃等同空花，也沒有這個名詞。

所以，成佛，它是證量的解脫境界，叫做成佛。也無佛可成，也無眾生可度，自性本來就空，哪有這些東西？這些還是語言、文字的東西，只是說說而已，也不必去執著這個相的東西。